南都周刊编辑:阚牧野 文 ｜ 王小山
 事件背景：台湾前领导人陈水扁因“机要费案”和“洗钱案”遭调查并五度应讯。11月12日清晨，台北地方法院裁定对陈水扁羁押禁见，这是台湾司法史上第一位卸任领导人成为阶下囚。陈水扁称自己被收押是“遭到国共两党迫害”，而台报民调显示，目前六成台湾民众认为陈水扁贪污事实确凿。本文戏拟阿扁坐监自述一篇，大家一笑可也。
（一）
从窗子到门是14步，从门到窗子也是14步，这个距离走下来，可以写两首《兄弟》诗，台湾岛上，营不分蓝绿，人不分男女，都应该是兄弟，包括和我同监房的这个人。这个人很是奇怪，居然不会说闽南话，我一眼就看出他是个典型的蓝营分子，甚至可能是他们特意派来监视我的，但他却说自己既不蓝又不绿，而是花营的，原来是个强奸犯，而且属于没本事那种，连强奸都未遂。 我抗议，我是政治犯，为什么把我和这样一个刑事犯关在一起，但我早知道结果：抗议无效。我一辈子都在抗议国民党，太熟悉他们的伎俩，这是对我赤裸裸的侮辱，但我个人不算什么，他们的做法，实际上也侮辱了台湾，侮辱了民主。 我得表扬一下监狱的进步，和30年前相比，设施已经完全不同，新式坐便代替了老式蹲便，弹性十足的床垫代替了日式榻榻米，连看守招呼放风的声音也不复30年前的僵硬。但监狱毕竟是监狱，不是领导人府邸。我知道自己是在补课，监狱，30年前就该做好准备迎接我的到来，但只迎了施明德那些人，而我，是在为台湾的民主在补这一课。谁都知道，做领袖当然要付出代价，华盛顿不也历经多年艰苦战争吗？他们说我可能面临30年牢狱之灾，我骄傲，这比纳尔逊·曼德拉的牢房生涯还要多出一年，同为领袖，自然该有相同的命运，我相信自己，我的表现并不比曼德拉差。 我叫陈水扁，阿扁。阿扁可能缺乏很多东西，但从来不缺乏勇气，不缺乏智慧，不缺乏力量。是的，他们要扣押我时，是我自己主动要求戴上手铐，他们以为在出我的洋相，但出洋相的是他们。政治迫害（今天说这四个字，我多少有点心虚），我经历了太多，太多，终会有一天，我戴着手铐高举双手的形象会成为台湾的象征。 无论如何，我都是赢家，罪名不成立，我将获得自由；罪名成立，那是台湾法制的胜利，民主下的法制才能对前台湾领导人作出这样的判决，台湾民主的胜利属于谁？属于台湾人民，当然也属于阿扁——我还是赢了，不服气吗？不服气是因为你不是领袖，没有为民主出过力，你甚至没权利有这种自豪感。 （二）
睡到哪里都是睡到夜里，睡到哪里也是一个人把天睡亮。晨了，日光从狭小的窗棂缝隙中泻下，被子被铁栏杆的影子隔成一个个的长方形，但不规则，因为被子下是我的身体，身体里有一颗滚烫的心，台湾的心。 过于喧嚣的生活暂时告一段落，他们以为我会忍受不了孤独，他们不知道，对一个拥有智慧头脑的人，孤独是一种享受。我也思念我的家人，无论政治家还是战士，都应该是有情有义的人，无情不是豪杰，怜子亦为丈夫，儿子、女儿，尤其是你，我可怜的病妻，他们难道不明白，你是为了台湾才只能坐到轮椅上的吗？我知道，不能埋怨台湾人民没有良心，但我又怎么能埋怨你呢？我对不起你，为了我的事业你吃尽了苦头，一朝权在手，你是想得到一些补偿，你是想让家庭在未来的日子里能维持一定的生活水准，而不至于像宋美龄那样，虽然一生清廉换来一个好名声，但100岁死掉的时候账户里只剩不到200美金。 我亏欠你太多，这一生都难以报答，但是这次，你的扁扁看来是逃不出监狱的大门了。我们跟国民党独裁者斗争，教化那些曾经愚昧的民众，当时的一腔热血，为的都是台湾的未来，为什么，为什么成功之后，反倒管不住自己的手了呢？莫非钱是吸铁石，我们的手是金属吗？ （三）
我在牢里反思最多的就是这个问题：究竟是什么使我们走到这一步呢？我想起了李自成，李自成坐龙椅的时间只有18天，屁股大概还没有捂热，就被吴三桂带着满洲兵打得落花流水，不知所终，不过，台湾是富裕的，我们拿的这点钱远远不会让农民因饥饿而死，让工人因为下岗而无力支付孩子的医药费，让考上台北大学的学生家长因为无法为孩子凑足学费而跳楼自尽??所以，钱不是问题，不像有的地方，最大的问题是没钱。毕竟，我们没有每天公费大吃大喝，工作人员也没有花台湾纳税人的钱出国旅游，他们也不可能只花几百新台币就能买下一幢别墅，我们拿的这点钱不过是九牛一毛，怎么就和李自成成了难兄难弟呢？ 还是说曼德拉，同为领袖，为什么会有不同的命运？我和他唯一的区别，就是成功后对待老婆的态度。曼德拉的老婆温妮，那个美丽的女人，在曼德拉坐牢期间，都做了什么，知道吗？亲爱的，她四处奔走，八方呼吁，成了曼德拉的嘴和耳朵，她做的一点都不比你少，但是曼德拉一成为领袖，立即和她离婚，原因也不过就是温妮有一点点经济问题。在我看来，曼德拉保住了名声，但却丧失了人性，我可以骄傲地说，这一点，我比他强，亲爱的，我怎么能抛弃你？ 不过，也是时候清理一下思路了，我承认，那些钱，尤其是那六亿元，的确有一定问题。贪婪，世界上还有不贪婪的人吗？多数人都死于贪婪，我们本来要做的，是使当权者没有完成贪婪愿望的机会，但这却使我们自己有了这样的机会，可叹。谁都知道，即使领导人，也是靠不住的，我恨国民党，但我不恨那些要把我关进牢里的芸芸大众，我一辈子争取的，就是他们把领导人关到笼子里的权力，我可以骄傲地说，假使我的罪名最终成立，那也是我奋斗的结果。只有民主昌明的国家，才能有这样的戏剧性结局。我羡慕那些独裁者吗？这个我甚至不知道，就和爱钱一样，人人都爱没有监督的权力，但如果你问问台湾人民，是爱阿扁还是爱蒋介石，我跟你打一块钱的赌，我肯定胜出。 不，不，还是不赌钱的好，现在一提钱，我的血压会骤然上升，输的打手板吧。 从窗子到门是14步，从门到窗子也是14步，但当你若有所思步伐放慢时，也可能走成16步，是什么使我们的脚步变得这么迟缓？我明白了，台湾民主大业已经完成，但法制未彰，尚有种种漏洞，还有人们对我的神化，他们自己也不相信制度而只相信我的良心，但我不再是战士，从当上台湾领导人那天起，就变成了政客，政客什么时候有过良心了？
即使从前是战士的政客，也是如此。 我叫陈水扁，这是我的故事。没有不可能。I CAN PLAY。 电子报编辑：碎碎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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